Thursday, 30 October 2008

回家

“常回家看看”,这句人们常挂在嘴边的话,有几人可以真的做到?不得不承认,我在这方面是不孝的,一年回家最多不过两次,而且每次待不过四五天, 家乡的变化还没看个够,妈妈的贴心话还没听完,就匆匆往回赶.每次都是来的轻松,去的沉重,父母的牵挂沉重的让我抬不起脚步.回家的路离家的路,风景是不同的,每一次的来去匆匆,解不开的浓浓乡愁,全都倒在冗长烦躁的列车上,一路蔓延到下一次回家的旅程.
回家才知道自己真的那么重要,回家才知道,家是那么那么的重要.回家才知道只有家里才有最美的风景!
走在乡间的小路上, 往日蛰伏在都市的高楼深巷里的昏暗情绪立刻消失九霄云外.视野从未有过的开阔,空气是那么的清爽,天是那么的明朗,白云朵朵像盛开的棉花. 整齐的庄稼像排列有素的队伍,田地头的小河清的看得见鱼虾,记得小时候经常在里面嘻戏,玩耍. 野花杂草爬满了河岸,岸边的各种瓜果都囤圆了肥硕的肚皮,岸上的杨树,披着那微剩的些许黄叶,依在微风里扬扬撒撒.树上的鸟儿雀儿竞相叫喳喳,长毛大眼睛的狗狗赖在玉米芥上一边打盹儿,一边流哈拉子;小路上的泥巴,围成了一座城,是谁家的孩子在作画?
十字路口的那架石桥还稳稳立在那儿,坐满了上下晌休息的人们,聊着家常, 粗糙的脸上纵横着丰收的喜悦.喯喯的机动三轮来回跑着,载满了蔬菜和果子.我家芦苇坡田里有口古井,直到现在,我依然不敢走近.雨后的田里还有些湿气,走哪儿陷哪儿,但是爸爸等不及,难得多了我一个大劳力.呵呵, “红军过草地时没我们方面多了”,我笑称,一家人都乐了.
爸爸是我们家的司令员,如今也要坚持上战场了,虽然他腿脚不好,还弯不下腰,自己给自己分了个不算轻也不算重的任务,砍玉米. 我和姐姐负责掰,妈妈负责用口袋装.看似很普通简单的工作,其实远比想象中难多了,没有多久,我手上脖子上就被划了一道道的红印子,还有很多个小斑点,又痒又疼,还好临来时套了件妈妈的大外套.庆幸太阳没有炎夏时候那么毒辣,但是脸上的汗水还是哗啦啦止不住.由于田里太粘,不能通车,只能用手推车一点一点的往地头运,蹲一会,弯一会,又是背又是拎, 深深浅浅的泥洼,一点都不好走,全靠姐姐一个人掌把, 姐姐躬着身体,弯弯扭扭的,一来一回的,每次都要使出所有的力气, 拼出所有的耐力.太阳将落夕山时,才全部运回家,安排妥当.
回到家里我便倒下来,躺下的滋味不是腰酸背痛,而是整个身体散了架一样,没有感觉,由不得我控制. 吃饭时候,我的手一直都在发抖. 可想而知,父母一年四季的劳作是何等的艰辛,想到这儿,也不觉得累了,想帮妈妈一起做饭,却无力抬眼,仍然是睡不着,清醒的很,痛的很.大概是因为之前我赶了一整夜的火车,归家的兴奋淹没了所有的疲惫,忘记了眼睛还隐隐作痛,也就跟上了队伍,尽管爸妈在身后一个劲儿的劝我回家休息,很奇怪的是,这种劝导让我有一种莫名的感觉,就像吃饭时爸妈总往我碗里夹菜的那种亲切感突然袭来一股陌生感,像客人一样的陌生感,或许是因为我久未回家吧!
运回家的玉米还要剥皮,然后辫起来,放在楼上晒太阳,干透了之后再用专门的机子把颗粒打下来这样才可以装进粮仓里.于是晚上还要继续披星戴月,如果现在是在南京,我肯定是赖在床上看杂志,或者守着电视机.但是现在我被父母的这种坚持不懈感染了,很久没有这么全力以赴积极投入了,这种身体的透支有点儿破斧沉洲.我竟一点儿也不觉得困了.
爸爸知道我最怕小虫子,不让我干.于是我只得自告奋勇的剥棉花.爸依旧给我们讲故事,讲他第一来南京,讲他当红卫兵的故事,讲他那时见过的南京最高的那座楼,讲他的学生,讲他的人生,其中有一个是我都会倒背如流的故事,爸爸却讲的很尽兴,很陶醉,妈妈在一边附和着笑,好象真的是第一次听到,确实,每次的感觉都不一样. 这次我也听的特别认真.中间累了的时候,我煮了些盐水花生,自家田里出产的,城里面买不到的,这种味道也真是久违了.
第二天一早醒来时候已经八点多,爸妈已经早起收豆子去了.洗刷完毕,我想给爸妈个惊醒,帮她们做饭吃,这几年在外,我都没有亲自为她们做过.谁知第一次煮饭竟烧成了白开水,忘记放米了,最后只得绞疙瘩,很大很大的疙瘩,爸爸说咬不动,妈妈说你这样到了婆家没好日子过,我哭笑不得.是爸妈太爱我了舍不得我干,还是我真该好好反省了?我相信一定是前者.
回家的第三天,我陪爸爸妈妈去逛商场,爸妈左挑右选就是选不中,我知道她们是被那价格唬住了,他们不是看衣服合适不合适,喜欢不喜欢而是先看下那价格,看得让我心酸. 妈妈唠叨着骂我不会省,但我知道她一定是喜欢的,我只得骗他们是打三折的.爸妈辛劳了大半辈子从未想过给自己买点什么东西,什么都省吃俭用,起先是给姐姐留着,后来是给我留着,再后来是给弟弟留着.爸爸妈妈,知道吗?我们也想为你们留着.回家的路上,我特意抚了下妈妈的斑斑白发,突然眼泪就来了,妈妈真的老了!想起昨天打电话回家, 想起妈妈泪莹莹的脸,六十多岁的人了,委屈的像个孩子,和爸爸因为田里的一些事情闹了别扭, 像我们小时候一样经不起一句话,哄着劝着好久才止了哭声.想起小时候经常和弟弟打架拌嘴,被爸爸训,被妈妈哄.如今我们都长大了,爸妈却老了.我想她们是太累了,这仿佛一个轮回.
回城的车票在手心里握出汗来,妈妈就舍不得放手.可我还是走了,带着妈妈的满腹牵挂踏上了离家的路.爸爸送我到车站,一路上不停的责怪妈妈啰唆耽误了时间,我知道其实他也不舍得我走.只一个劲儿的夸城里的高楼美景,我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,但是我更知道只有家里才最温暖.